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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9他想找回自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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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节过后没多久迎来了新学期,也是他们本科阶段最后一个学期。

开学已经有段时间了,柏宇回到学校也一周了,总觉得校园里的空气有种不真实的清澈感。

柏宇的返校那天,校园还在半睡半醒,梧桐枝桠光秃秃地戳向灰白天空,只有常青树在寒风中抖着墨绿的叶子。

“卡啦”一声停了,脚下是被他踩断的枝桠。柏宇站在表演学院音乐剧中心灰扑扑的老楼前,仰望着叁楼的排练厅窗户。那扇窗去年冬天还贴着《玩偶之家》的海报残角,现在被揭得干干净净,像块等待涂写的黑板。

推开排练厅的门,灰尘在斜射的阳光里起舞,柏宇摘掉口罩和帽子,露出一张被舞台妆和镜头打磨过的脸,眼神比同龄人更深沉。

过去这几年,这张脸出现在商场巨幅广告、影视综艺、机场路透镜头里。而现在,只需要被这件排练厅记住。

蹲下来系鞋带时,柏宇忽然想起前不久除夕夜上,火锅蒸腾的热气后,母亲欲言又止的脸:“真的决定好了?”父亲默默给他夹了块牛肉,什么也没说。手机在桌子上震动不停,是朋友们发来的新年贺词,窗外真实的鞭炮声立刻涌进来,劈里啪啦,炸碎了某种看不见的茧。

柏宇想找回自己。

他总觉得名气来的太快,以至于他好像丢了最初的自己。

那个平凡、普通的自己。

-

新年假期结束第一天,他去了经纪公司。暖气开得太足,盆栽绿得发光。

“还有四个月啊”梁允之把ipad推到他面前,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工作邀约,“这些机会可不会等你毕业大戏结束。”

柏宇的目光掠过那些闪耀的节目名称、品牌活动、试镜邀请,最后在ipad的倒影上看到自己微微紧抿得唇。

“那就让他们不要等我了。”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,在温暖的空气里像颗冰粒。

从公司出来时北城飘起了细雪,落在他的黑色羽绒服上,瞬间就化了。

柏宇拿出手机给贺世然发了条讯息:——忙完了吗?

寒假结束没多久贺世然就去自家公司法律部实习了,这段时间少爷体验了打工的滋味,每天忙得奔波在各种事情里。

过了几分钟贺世然才看到他发来的讯息,回复了句:——马上就结束了。你那边完了吗?

柏宇:——嗯,结束了。刚从公司出来。我去找你吧,想吃火锅了。

贺世然:——好。

-

现在,柏宇穿着洗过好几次的卫衣站在排练厅中央,地板随着他的脚步发出熟悉的吱呀声。

“哟,大明星回来了。”

柏宇转过身,门口站着李老师,她手里捏着厚厚的剧本,眼镜滑倒了鼻尖。

“李老师。”柏宇站直身子。

老教授走近,上下打量他,目光像在检查一件失而复得的乐器。

“瘦了。外面的饭不如食堂吧?”

不等柏宇回答,她把手里的剧本塞给他,“刚听别的老师说在院门口见你进来,我猜你就在这里。看看吧。”

封面是手写的“毕业大戏”四个字,墨迹很新。

柏宇翻开扉页,角色分配表里,他的名字写在男主人公旁边。

“其他同学下周一返校。”李老师说,“你得提前进入状态,”顿了顿继续说:“这次的男主,性格很多变也许和你之前接触的角色有所不同,但我觉得和你本人挺像的。”

只有把外头那些闪光灯从眼睛里清洗干净,才能看到主人公心里的灰。接下来很长的日子,柏宇成了这座红楼的常驻者。除了上课他就泡在这里,如果排练时有人提前到了,他就去图书馆研究剧本,讯号笔在上面划下一道道痕迹。

傍晚最安静,他能听到暖气管道里水流过的声音,咕噜咕噜,像这座老建筑的呼吸。

他开始做一些很“学生”的事,去图书馆借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演出录像带,在表演理论书的空白处写满批注,甚至从新整理了大一的台词笔记。

某天在食堂排队,打饭阿姨盯着他看了半天:“同学,你长得有点像那个那个谁来着”

柏宇只是笑笑,少要了半份米饭,多要了半份菜。

后来的每个他因排练而忘了时间的夜晚,贺世然都会在忙完工作或者学业后,开车或步行到戏剧学院门口等他。柏宇接到他的电话便会结束这一天的训练,收拾东西出门找贺世然。

-

周末晚上,他在家独自排练与女主角的诀别戏。台词念到“我这辈子,只有你”时,声音忽然戛然而止。

不是忘词,是某种过于饱满的情绪都在喉咙里。

他停下来,望向镜子里的自己。

刘海被汗水浸湿贴在额前,那一瞬间,他感觉自己和剧本里的主人公重迭了。

都是被困住的灵魂,都在寻找一个恰当的出口。

手机屏幕亮了一下,是母亲发来的讯息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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